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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生活的隐喻里念诗,念出洒脱之意

来源: 成都文艺网         作者:李清荷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2021-11-11 09:09:4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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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广龙,1963年8月生于甘肃平凉。现居西安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参加《诗刊》第九届“青春回眸诗会”。已结集出版九部诗集,十部散文集。甘肃诗歌八骏。获首届、第三届、第四届中华铁人文学奖、敦煌文学奖、黄河文学奖、全国冰心散文奖。中国石油作协副主席、西安作协副秘书长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第广龙是一位有着相当知名度的实力作家、诗人,我读他的诗歌,读到了他的心声,也读到了他的生活经历、日常生活、精神追求、情感诉说、亲情表达,以及他对现实生活的关注、思考与感喟。他内省又清醒、激情又冷静、怀旧又克制;他在温情脉脉中追忆逝去的岁月,回味人生;他用徐徐而来的词语和文字,用冷静平淡、从容不迫的口吻,娓娓表达了他对人生、对世界、对社会的包容和理解,也表达着他在一次次前行的途中经历时光的打磨,最终达到与生活、与自己的和解包容,抵达了诗意通达。从诗人第广龙的文字里隐约可以看出,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,也是一个接地气的诗人,更是一个内心豁达与矛盾共存、理智与情义并重的真实的人。

阅读第广龙的诗歌,我寻找到了以下几个关键词:《听我朗诵惠特曼》的“磨损”与“陪伴”、《夜行兽》的“断指”、《埋了父亲》的“埋”、《秋登崆峒山》的“难”、《苦杏子》中的“苦”等等。这是我在第广龙诗歌中寻找到的“诗眼”。由此可以找到一条通往诗人内心世界的幽径,找到诗人筑建自己精神高地的线索。可以这样说,这几个字眼,粗略介绍出诗歌的写作背景,阐明了诗歌的立意,同时也凸显了打开诗歌之门的密码。诗歌应该怎么读?我认为,需要从字里行间寻找诗人的写作意图,看看诗人用了哪些诗歌隐喻,用了哪些技巧和修辞手法?最重要的,要读明白诗歌到底表达的是什么内涵?简言之,就是为谁写?怎么写?写什么?我以我粗浅的理解,来与朋友们一起解析第广龙诗歌作品《听我朗诵惠特曼》里的深意。

一、以榜样的力量为依撑,化解庸常生活里的尴尬

沃尔特·惠特曼,1819年出生于纽约,是美国著名诗人、人文主义者,代表作诗集《草叶集》创造了诗歌的自由体,我查阅惠特曼的生平,发现其人生阅历与诗人何其相似!

诗言志,写诗即写人。现实与我们的精神世界总是存在很多矛盾和冲突,在写作时将这种矛盾和冲突介入到我们的文字当中,这是诗人的自我觉醒,也是来自于一位有良知的诗人的担当。诗人第广龙既还原和表达着现实世界中的诗人境遇,又以莫大的热爱表现出了成长中自我的人格独立,用淡然处之的生活态度,让身处低处时的生活得到释放和乐趣。

《听我朗诵惠特曼》这首诗,充满张力,也充满力量。诗人写得非常得心应手,他热爱诗歌,迷恋惠特曼的形象(诗歌形象),这便是诗人的精神偶像。与偶像的精神交流与情感交融,不断地模仿偶像、苦中作乐,其他的一切不如意已经不重要了,精神仿佛已经进入了自由之境。诗人念诗是一种特定的形象,肯定是诗人亲身经历过的,在这首诗里也是一种身份的预设,即使生存际遇正处于低谷,即使身边都是“受苦”“出力气”的人,即使被世人不理解而被人叫做“疯子”,诗人却是快乐的、执着的,也是包容的、豁达的……现实如此,而内心依然保持着最为赤诚的一抹光亮,可以说,惠特曼便是这抹带着精神色彩的光亮,也是影射诗人自身的一面投射镜。跟随着作者的缓缓叙述,慢慢读这首诗歌,打开层层隐喻,进入语言的幽境,直面诗人的生活,看到他的内心——

 

当时我就没有在意,搬铁疙瘩的黑日子

磨损着我,我的心,和他们一样粗糙

一样经得起摔打,惠特曼陪伴了我

也能给大山里的一帮粗人,带来阵阵笑声

惠特曼就是个好人

 

二、在与孤独作伴的生活里,坚持寻找人生的意义

麻雀、井架、大山,它们是忠实的听众;善意的老工人,也是忠实的听众;尽管带着家乡的方言,但是能够在大山里念出惠特曼,虽然的确有些奇怪,但是能够安放自己的理想和内心,也就不那么奇怪了,坦然接受的生活的粗糙和打磨,这对于一个成长着的青年文学爱好者来说,是多么诗意而美好的事情啊——惠特曼就是我,我就是惠特曼。我们都是好人,所以惠特曼的诗歌《船长》《我歌唱带电的闪电》都是彼此生活的象征与隐喻,这就是我们的生活,从身体本真出发,一切都是生活,一切都是人的生存状态。所以,必须歌唱,也必须念诗,念出强劲的力量,也念出一片浩瀚的汪洋。我可以想象到,当诗人在生活中找乐子,给其他的石油工人们读惠特曼的诗、读他自己的诗之时的情景。那是一种怎么的坚持!

三、伴随着艰辛与危险的,是安放灵魂的心

一边是“黑日子的磨损”,一边是“惠特曼的陪伴”。《草叶集》翻烂,又保持住了诗人内心和现实世界的距离,保持住了与周边环境、与其他人的距离;当诗人用带着方言口音的普通话,坚持大声朗诵时,一定是保持着自我意识的警醒、保持着对文字的敬畏的。这样,诗人的意志变得越来越坚定,越来越出类拔萃,才能不被庸常打败、不被磨砺打败。对一个身处社会底层的文学爱好者来说,当时是极不容易的,在作为井队工人的诗人这里,也许正是惠特曼的精神一直在指引着他,惠特曼极其诗意存在的意义,不仅仅是枯燥而孤寂的“受苦”的生活里的一盏明灯了,这远远超过了精神慰藉,其实已经算得上是灵魂导师了。可不可以这样说,正因为当时有了惠特曼的精神力量的默默支撑,使他找到了自己的灵魂皈依之所,方才成就了今日的诗人第广龙?

作为一位非常成熟的诗人,第广龙在回忆里用笃实的文字,认真地煽情,也在诗歌《夜行兽》里尽情地遐想和幽思。他以诗歌咏唱灵感,笔触天马行空,想象力恣肆如在银河里转瞬即逝的流星,如在在海洋里穿梭的鲨鱼,如在草原里跃动的豹子,将一场夜晚的表演烧灼得莫名兴奋,那一丝的“光线/断指一样”,眨眼消失不见、无迹可寻。与灵感之光偶尔相遇,我们尽可能地“接续断指”“敲打金属”,抓住这来之不易的“光照”,向内挖掘,寻找词语的来处和归处。这诗非常棒,我很喜欢。

《埋了父亲》这一首,特别冷色调,将父亲逝去之后的疼痛与悲伤写得淋漓尽致,细细读来,这种感觉是尖锐的痛中又带着钝痛——

 

我睡得不安稳,有些害怕

又很快心安了

父亲睡在南山的土坟里

父亲睡在冰凉的棺材里,家里的土炕上

再也不会有父亲了

……

父亲走了,得到了解脱

父亲走了,我睡在父亲睡的位置上

我和父亲重合的部分,伴随着我

这一夜,尤其强烈

埋了父亲,似乎又没有埋彻底

还在继续埋

我在埋父亲

我在埋我

 

诗人极其克制。他平静面对死亡,但是又想象父亲还活着,矛盾、伤感、不安,是在交替中进行的,但是又陷入精神的恍惚错乱之中,诗人“睡在父亲睡的位置上/……/埋了父亲似乎又没有埋彻底/还在继续埋/我在埋父亲/我在埋我”。这就是怀念。结尾太精彩了!在诗人笔下,“我”延续了父亲的生命,也延续了父亲的生活,诗歌中的“我”就是父亲曾经存活于世的证明。诗人埋葬了父亲,心里空落落的,感觉像埋葬了自己,这里的诗人和父亲是血脉相连,是一体的。这样的悼念之诗,份量很重。

另外,我感觉到他的文字下,还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谈,包括诗人的冷冽与傲骨、语言文字底下的无言与沉默,等等,诗人都是一种坦然面对的姿态,他的内心世界,需要读者细细体会。譬如《秋登崆峒山》,将自己比喻成一个“用旧了的包袱/再艰难,我也不甘心”,即使“我已不再少年”,即使我“衰败的腿脚/应和了深秋的颜色”,病痛又如何!凌乱又如何!“我走走停停,难走的路走了,不能走的路也走了”,这都是人生的感悟。在台阶上移动,就如人生在移动,每一个关口,我都能“提起又放下”——“我迎接雪花如迎接白发/我仰头的姿势,伸胳膊的姿势/竟然还有些癫狂”。既然一步一个脚印,步步都留下了好风景,那么终究是人生无悔,如秋登崆峒山之一步一段回味,诗人在释然中又带着豁达,所以最后自嘲地说自己“老夫聊发少年狂”了。

除此之外,诗歌《推手》在自然的描述中道尽男女关系、婚姻生活的真相,带着微微的寒凉。《差一位》《糖饼》《锅庄舞》《苦杏子》《乡间的土路》等诗歌,都带着面具在说话,诗意埋藏在文字之下,但都是诗人内心真实的表达。我们在阅读时要掀开诗歌的面纱看寓意,揭开诗歌的谜底看意旨,才能体悟到这些分行文字的诗意所在。尤其是《苦杏子》一首,让我印象深刻。这首诗仅仅只有14行,但是反复出现了4个“苦”字,包括题目中的“苦杏子”一词,这首诗总共出现了5个“苦”字。这么多“苦”字,读得我满嘴苦涩。在我们的日常理解里,杏子本身带着酸味,而在诗人这里,却这么苦!所以说,诗人诗歌里表现出的人生况味,不仅酸,更显苦味,是又酸又苦,苦更多过酸。同时,诗句中出现三次的反复拷问,还有“久久不散”“一腔子的忧伤”“更苦的深处”等情绪指向很明确的词语,更有让人感受到诗人的悲伤和难过,还有一丝丝愧疚和不甘,在内疚什么呢?在不甘什么呢?情在文字深处,岁月到底经历了什么,拿走了曾经的快乐和美丽,也带来了朦朦胧胧的迷茫……这首诗,真是读得我五味杂陈,慨叹不已。

诗人第广龙用文字坚持了内心真实地抒写,也坚持了自己的文字隐喻和精神架构,他用诗歌温暖了自己,也安抚了人心,让诗歌在诗歌本身里得到圆满地绽放。这些诗歌里的表达,虚虚实实、虚实结合,情感表达控制得恰到好处,显出了他在诗歌叙述手法的成熟和表现能力的复杂性。在这些诗歌文字里,既有叙事和抒情,又有浪漫与肆意;既有回忆和现状,又有深爱和怀疚;既有心酸和沉痛,又有快感与解脱,诸多此类种种,最终实现了诗歌现实意义上的自我飞跃和灵魂的洒脱之境。

 

   

赏析作家简介:李清荷,青年女诗人,四川巴中人,现居成都新津。成都文学院第三届、第六届签约作家,中诗网首届签约作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