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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蓝,走在非虚构写作丛林中的先行者 ——读《蜀人记:当代四川奇人录》有感

来源: 盛红的记忆文化         作者: 盛红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2021-08-22 19:07:45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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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用笔名安闻


祖籍河南,长于四川,现居成都


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


四川省书画艺术交流促进会副会长


曾出版散文集《光阴U盘》


《半山一眸,世界真奇妙》


小说《成长是种柔软的痛》等


编撰财商传记《封面人物》书


(川商杂志出品)


发表各类文字作品100万字


在拿到《蜀人记》一书前,我一直有一个想象的误区,以为是蒋蓝又一本写蜀地历史名人的书。拿到书后才发现,还有一个副标题:当代四川奇人录。那是些什么样的人被蒋蓝猎入“当代四川奇人”的目录了呢?在好奇心驱使下,不由得顺着“夹金山玫瑰记”“斫琴记”“雨夜白鸽记”“‘衮雪’漂流记”“天台山牧虫记”“西蜀龙门山记”等一路追踪,共计十三位不同职业不同身份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呼之欲出,跃然纸上,顺着他们看似寻常却又总是不同于寻常的人生轨迹,短短的时间便经历了十三段精彩的奇人故事,欲罢不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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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何谓奇人?在汉语释义里,它被注解为以不同于某种既定的类型、式样或规律的任何方式行事的人。或者是在能力上杰出或引人注目的人。人类有一种天性,那就是对未知领域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和想象力,顺着这两种天性和能力,才有了许许多多伟大的发明、创造、革新、冒险以及大胆的梦想。身为前一种奇人,在他认定的行为轨迹和探索发现中,自身并不觉得奇,其所有的举止、性情以及作为,都在他自我认定的射程范围内。他们的奇,需要一双洞察力极强的敏锐的眼睛去发现,揭秘这种奇,从而引发关注和共鸣。而后一种奇人,是已经站在了一定的高度,有了不一般的注意力,他们的奇在某种程度已经被外界认知,但同样需要一种人去推动。


      蒋蓝的《蜀人记》讲述的多为前一种人,比如在小金县领着村民们依靠当地种玫瑰脱贫致富的带头人陈望慧;“何氏三圆琴”发明人、被人称为“从木匠到教授”的民间奇人何夕瑞;一不小心成了邛崃天台山景区萤火虫牧虫人及守望者的高叔先;在5.12汶川大地震中遇险又在龙门山获救,从此走上民间自愿者、资助者之路的作家李西闽;退休后凭一己之力开炉砌灶成为民间铸剑大师的龙志成;默默守护着中国安葬红军烈士最多、规模最大的红军烈士陵园的守陵传承人聂志远等等;也不乏后一种人,比如身长不足一米,不仅在阅读与文字中创造了奇迹,而且还开办心理咨询热线帮助了无数人的残疾人赖雨。赖雨生前创造的奇人故事一度广为流传,家喻户晓,那时候还没有“网红”、“热搜”这样的词,若是有了,赖雨当在其中。再比如作为文化名人流沙河的前妻传奇的一生,最后结下佛缘并在青城山下造庐青峰书院的何洁。刘沙河是世人瞩目的文化大家,何洁也非等闲之辈,都是一代名人,而何洁更多出一些令人唏嘘的人生感怀。还有中国江河漂流的先驱,中国漂流探险界最具代表性和旗帜性的开创性人物冯春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“长漂第一人”尧茂书遇难后,一时之间激发起一股强大的力量和民族精神,“长江漂流”事件甚至成为1986年中国十大新闻之一。冯春作为“长漂”勇士,也是唯一一位因为对中国漂流运动做出突出贡献而入选“北京2008奥林匹克火炬接力火矩手”的人。再有“石壶牛心记”中被国画大师晏济元先生誉为“八大山人”的陈子庄如“过山车”般的风雨一生,身后留下诗书画和武习成就令后人惊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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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在蒋蓝的《蜀人记》“奇人”书中,他以一个资深传媒人的观察力、记忆力以及书写能力,不仅挖掘、关注并记录了这些人这些事,让他们不致因新闻变旧闻或者随时间的流逝而走远,因此其中的多篇都曾在主流媒体强力呈现过,但他更以一个作家极富深层次的发现力、再造力以及独特的文学表现力,让他们重新以集结号的方式和传奇人物的姿态走到一起,互相依伴,成为一个队形或雁阵,发出更悠远的声音,划出更优美的弧线。而在这漫长的时空转换中,蒋蓝更像是一个长跑运动员,用他坚韧不拔、持久的坚守和耐力,一直守护在这些奇人奇事间,一边不间断地追踪和更新信息,一边还参与其中,成为这些奇人中的同类,呼吸与共,同时他又弹跳自如地回到他自己的轨道,变成这两种奇人外的第三种,他不仅在发现、记录、讲述和传播这两种奇,也在随时间的推移中创造属于他自己的奇。


      阅读中我注意到,书中完成最早的一文是2010年写于成都,2018年第六稿改定于峨眉山的书写何洁的《青峰山记》,从认识了解采访立意到改定,其时间跨度应该还会更长。其他大多数篇章完稿或修改于2019年、2020年间,直到2021年图书出版前完成最后的改定。那么,这些年蒋蓝应该就是这些奇人身边的影子,无时不刻不与他们在一起,或思想或灵魂或行动。奇人们在续写或创造他们新的故事或“事故”,而与此同时蒋蓝也在不停地奔走和完善他的田野笔记。记得国外有一位做记录片的导演,跟踪了四五个孩子,从幼儿园到成年,就业结婚生子,通过他们的成长故事去发现一些生命的奥秘,一部片子一跟就是几十年。而蒋蓝也像疱丁解牛一样,跟着他心中的“奇人”,用经年的时间积累和观察,去解剖他们人性深处之所以不走寻常路最本真的部分,并用他富有感染力并极具温度的文字,让阅读者从中获得感动、启迪、温暖以及释怀。


     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,蒋蓝转了个场,果断地离开他曾经生活工作的自贡来到成都,从此蛰伏于成都,扎根于成都,并将自己与巴蜀大地紧紧地联结在一起,从而快速地捕捉到了成都这座充满人文气质的城市独特的文化基因,他像一名饿汉看到了一桌美味佳肴,一刻不停地吸纳着全新的给养,大量的阅读和奋笔疾书几乎占据了他生活的全部。那些年,血性的蒋蓝也悄悄收起了他的年少轻狂,并且将他的英雄情结和侠肝义胆成功地转移到了他锋利的笔尖中。蒋蓝出版《豹典》那一年,许多人应该和我一样,从中读到了一种极大的惊诧,他关注的视点实在太冷门,这无疑给他的写作带来相当的难度。在倒吸一口气后业界同行逐渐开悟,蒋蓝是在走一条不同寻常的路,虽然很难,但蒋蓝已经深陷其中,一如他今天呈现给大家的《蜀人记》“奇人书”一样,他独特的视野、全新的、渗透力更强的文学式讲述和大胆的场景涉入尤其是细节捕捉,是一般新闻人所不没有顾也是旁人所不能及的一个新的领域,他仿佛在做一个新的开拓者、实验者和探索者,虽然走的是一条有些奇险的路,但蒋蓝毕竟是练过多年“武功”的人,在成都十余年专注于巴蜀文化的深耕精作,他有这份自信和开路密码,事实上完全就是。那之后,当蒋蓝一本又一本地将《媚骨之书》《踪迹史》《黄虎张献忠》以及天府广记三部曲《成都笔记》《蜀地笔记》《锦官城笔记》等多部文学、文化专著在十余年间先先后后端上书写巴蜀大地的出版餐桌时,更加印证了这一切。而2021年贡献的《蜀人记》,我以为算是他天府广记系列书的一个附件,为他的三部曲再添一砖一瓦。自此,“诗人,散文家,思想随笔作家,田野考察者”,勤奋高产的蒋蓝一步步走到这些标签面前,然后顺理成章地被贴了上去。


      很多年前,在与蒋蓝有意无意的多次交流中,他便提到了一个文学创作的新名词,即非虚构文学创作。他在作为实验者和探索者的这十余年的写作践行中,将这一生词变成了熟词。这一概念首先被西方文学界所引用。今天“非虚构文学创作”亦被称为“第四类写作”,它与我们熟知的报告文学仍有区别,此处不作探讨,但这种新的文学形式因其特殊的叙事特征正在创造新的文学可能性,它已不仅被广泛接受,并吸引到更多的写作者走上这一道路。学术界普遍认为,未来,非虚构文学写作进入学府将成为常态,尤其在生产力转化上还有相当的潜在价值可挖。《蜀人记》定当划入蒋蓝“非虚构文学写作”类,我在阅读《蜀人记》一书中,除了共情的那部分阅读感受外,还大量地看到了其中另一种可转化的潜在价值。在这些诚实写作的人物故事背后,除了技术手段的优化,故事本身的蜿蜒曲折,还有科学和人文价值的挖掘,比如关于夹金山种植玫瑰的知识点,被誉为“中华第一扇”的龚扇,其竹丝团扇在几代传人手中,有关前世今生编织技术的知识点,关于一把被称为剑的利器引发的历史知识点,上世纪三十年代关于建立川陕革命根据地以及为保卫红色苏区爆发“万源保卫战”有关党史的知识点……有着媒体人和作家双重身份的蒋蓝,占据了“非虚构文学写作”的先天优势,他就像一位老练的猎手,以他多年练就的一双鹰眼,善于从大量的素材中选取更有利于人物铺展的各种手段,用他独有的叙事方法和表现形式,潜移默化且恰到好处地完成了他的知识传播,以及对人物本身张弛有度、温热适中的抒情和煽情。尤其当传奇中的某些小故事,一旦被不肯轻易放手的蒋蓝抓住,他便能将其变成浪漫主义抗议平淡生活的一种新的方式,使其成为通往更高心灵境界的打开样式和通行护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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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如今,蒋蓝越来越忙了。自近年来,先后获得朱自清散文奖、人民文学奖、中国报人散文奖、西部文学奖、中国新闻奖副刊金奖、四川文学奖、布老虎散文奖等各种奖项后,越来越多的社会职务和邀约也接踵而至。对于奖项,蒋蓝既懂得珍惜,也并不为奖项所佑。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福克纳在获得诺奖后就获奖说过一句话:“如果这些古老的真理缺少了,任何故事都将瞬间消失。这些真理就是爱、荣耀、怜悯、自豪、同情和牺牲。”相信,在蒋蓝的心里,他自有他的价值判断。


      尽管时间不够用,但蒋蓝依然保持着他的高产和勤奋,他总能从指缝中抠出时间去完成他的写作计划,他依然保持着他写作纬度的本色出演,以及生活中依然如昨,常将“整得好”挂在口中的快意蒋蓝。